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世两途(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我觉得自己有发疯的迹向,手指在抖个不停,跟得了病似的。
  “喂,要不要玩?”
  天青一如既往迎了过来,并给我献上他手里的天牛。
  我冲他快活地笑,牵住棉线让虫子绕着手指飞甩出一圈又一圈。
  明天就要开学,何其美妙……或许应该借这个机会纠正一下自己的人生轨迹,听老妈的话去读卫校,将来当个大医院的护士也不错。
  这或许是一个山女娃最好的归宿了。
  将和南城九倾相识至今的记忆远远抛开,就像扔掉一条被神灵封印的毒蛇,或许这一次能做对选择,让老爸老妈为我的白日梦少吃点苦,让自己的生活过得轻松而正常。
  我默默地做出决定,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快乐地追逐起天青,想把手里颤着长须的天牛塞入他的后颈。
  一切恢复正轨,回到那个选择命运的开学季,这一切又是神灵给的机会吗?
  我实在疑惑。
  天高气爽的初秋午后,从小的跟屁虫天青总会来向我道别,而双亲在忙完一天的农活后会提上我的行李,赶在下午四点前送我到车牌下,等待去镇上的最后一班私营中巴车。然后我在镇上转车,颠簸大半天的路,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就能回到朝气蓬勃,栽满梧桐树的学校。
  “柳妙,走喽,车要来了!”
  看到了我爸,善良的对女儿百依百顺的山农汉子,手里拎着我沉重的书包,微驼的背上系一只塞得无比皮实的包袱。
  他站在家门前朝我挥臂。而我妈正揪着围兜,眯起眼看向枣树下吵吵闹闹的我和天青,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她一直以为我一定会嫁给天青,但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天青是发小,是长大后再也不会联系的童年罢了。
  我安静地与老妈俩俩相望,像看一幅无比熟悉却被涂改过一两笔的风景画。任天青扯住我的手晃了又晃,他喃喃地嘀咕:“今晚不要走,好不好啦好不好?明天我陪你去开学,还帮你包新书皮。”
  自从我需要出村上学后,每到开学的前一天,他都这样跟我说。也是每年,老爸老妈都是这样地送我出村,走向他们期盼的未来。
  我再次抬头窥天,云蒸霞蔚日丽风和,没有任何魑魅魍魉临世的迹向。
  紧紧地抿起唇,甚至怕自己一记呼吸或惊喘,会扰破这场好像是神灵施舍的反转。
  “走喽,丫头,别耽搁了车。”老爸又远远吼出一嗓子,他已拐向出村的路。书包在弯曲的臂中晃悠。
  我甩开天青的手,迈开双腿朝他奔去,一边向倚靠院门的老妈使劲地摇手作为告别。
  而天青则站在枣树下,手里攥着白棉线,吊一只不再动弹的天牛,还在远远地喊:喂,妙妙,不要走啊,再留一天嘛!
  像从一场淋漓的噩梦中醒来,天光明媚将梦里的所有阴霾暴晒风干,拂去了那层黏糊不清的血腥霉层,还来人生原本清晰简单的脉络。
  顾村长和数十个山民扛着镐踱步在河堤的渠沟沿上,他们笑着朝老爸摆摆手。
  “柳老三,送咱们的才女去学校了啊?!”
  我爸扬手挥了又挥,呵呵地憨笑,将已滑向腕部的书包带拽回臂弯。
  我止住脚步,悚然看到一只只圆滚滚拖垂着长发的白色头骨挂在山农们散慢迈动着的大腿旁,晃荡出一道道柔美飘逸的弧。
  “柳妙,要快点喽,车子不等人的!”老爸又喊,阳光把他微驼的身影拖成一缕扭曲的影,磕磕碰碰地抵在路基石上。
  我站在原地,神思恍惚。呼喊像来自一条宏旷大河的另端,飘忽忽地随风颤晕了尾音。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