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不相欠,各自天涯(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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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站着一人,矮了他一些,皮肤黑了一点,人却莫名有些绅士的感觉。见陈一云走过去,同他热烈交谈,不难猜出,这人便是李拓。无端地,凉伊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人,莞尔,想起了什么,暗淡了眸色,转身便准备离去。
  “凉伊,你过来一下。”
  她顿了顿,又继续走。陈一云跑上前来,拽住了她,将人拉到了那两人跟前。
  没等陈一云介绍,李拓便爽朗开口,说:“伊伊,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哥哥。”说着用手臂拐了拐身侧的人,“这人,你也该叫声哥哥。”
  凉伊死死扣着手腕,淡淡说道:“不必了。”
  那人抓了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北方的雪来得迅猛,不过中旬,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这时,出来,雪竟然这样大。不过一会,就落满了全身。
  今年的雪似乎特别大,往年也下,但从未这样过。
  想来在南方时,想等一场雪是很难的,盼来盼去,总归是盼了一场雨来。眼前的雪下得这样大,明天大概是可以堆雪人了。她伸手去接,冰凉凉的,冷得打了个哆嗦。雪是白色的,太干净了,她想起母亲每年冬天等在窗前盼着下雪的样子,无端红了眼。
  那时,她盯着窗外稀稀拉拉的雪,还打趣问道:“北方的雪很大,妈妈要不要去看看?”
  “伊伊呀,你说这雪,像不像蒲公英。飘呀飘呀,怎么都找不到家。在路上,就融化了。”
  那时,她哪知道,什么叫找不到家。直到她失去了她,才恍惚,自己也成了一朵蒲公英,飘来飘去,寻不到家了。
  苏白将她拽进车里,急忙用纸巾打落了她头发上密密麻麻的雪花。继而,将衣服脱了,盖在她身上,一双手冻得通红,却不自知,还放在她脸上帮她取暖。凉伊被他这般凉的手冻得打了哆嗦,却也不开口同他说。
  凉伊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什么。原先来S城,所抱着的一切幻想,在看到何家人的嘴脸后,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她不傻,看得出来。
  人情冷暖,何必深究,寒了心。
  “我脸麻了。”
  苏白失笑,哪有人脸会麻了的。低头看,才知这人说的是实话,她脸本来就清瘦,被他这么一弄,整个脸白红白红的,像是被掐了一样。轻轻揉了揉,苏白才收回了手,从后座拿了东西,递给了她,“喝点,热的。”
  倒是没想过,这人才二十三竟然就用起了保温杯。她愣了愣,伸手接过,任由热气迷了一脸,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她舌头发麻,却故作镇定,擦了擦嘴,将杯子递了过去。
  两人无话。
  “伊伊。”
  见她不回话,苏白索性将人板正了,正对着自己,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毫无准备就面对这一切。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可在她面前,他别无他法。
  “这不关你的事,苏白,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你记住,我叫凉伊,我只有一个亲人,她在两年前就走了。除此之外,就我一人。”
  苏白将她拉入怀中,“你还有我,还有......”话未说完,凉伊便捂住了他的嘴,她真的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就这样,就很好。
  有些人生来便不羡权贵,只爱平淡。许云烟便是这样的女子,听王姨说,母亲刚来到小镇时,只带了一个背包,拉着一个她。落地成家,不过买了一处破败的房子,在所有人都不相信的情况下,这个如同从泼墨画里走出来的女人,真的在这里定居了。
  女人带着孩子,平日里只见她买菜、做饭、带孩子,再无其他。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免不了受些污言秽语。可她仿若不知,继续平平淡淡地活着。日子久了,小镇上的人没了新鲜感,不再谈论关于她的事,偶尔提起,也只是说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看着可怜。往后,生活久了,邻居开始活络起来。逢年过节,许云烟总是做些菜,一家送点,慢慢的,小镇上的人也接受了她。
  闲来无事,总会去家里坐坐,女人家爱唠家常,许云烟又是个极好的听众,不多说,口紧得很,很得乡亲们欢心。大家有什么事,什么好处,也总能想到她。
  在凉伊记忆中,她的母亲人缘一向很好,加上知书达理,琴棋书画都会那么一点,邻居家都放心把孩子托付给她照看,尤其是农忙的时候,凉伊总是觉得自己失宠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十多个。母亲会带着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画画,一起游戏,到晚了,邻居来接孩子,孩子总是不愿意回去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拖着她,就过了一辈子。末了,葬身于荒山之中,何其凄惨?
  有时候,不是人不想往上爬,是爬过了,摔断了翅膀,爬不动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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