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是我梦里的得到和失去(52 /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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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也不抬:“啥怎么样?”
  我说:“做烤翅呀。你不想吃?”
  他说:“不想吃。”
  “为什么?”
  “不好这口。”
  正因为有了一个悬疑的开始,才让我觉得真相是如此好玩。
  看来他这颗心还真是挺难挖的。
  过了两天李超把一盘磁带给了我。那天中午特别热,我连午觉都没睡,先去厂房的冰库里拣了一袋子鸡翅,又把小时候我爸给我烤羊肉串的那套家伙找出来,然后顺着梯子爬上院墙。居高临下地望去,正好看到沐泽坐在马扎上的背影。他好像正百无聊赖地等着生意,我拢着嘴叫他:“喂,过来帮个忙!”
  他疑惑地过来,我就开始把塑料袋、炉子、箅子往下扔。他好像全明白了,但还是无动于衷:“这是干什么呢?”
  我在上头指挥:“你把东西预备好,我这就过去。”“我不是说了我不吃吗?”“那怎么办?我都扔下来了。”“你再拿回去呗。这么多鸡翅,大热天的别坏了。”我做出生气的模样:“你行!让我瞎折腾是吧!我这就跳下去拿行了吧!”然后我就动作幅度很大地扒墙头。他在底下急了:“嘿嘿嘿,你疯了吧?”我在上面张牙舞爪:“你不是怕坏了吗?要是这么急,我现在就下去给拿走!”沐泽没话了,急得团团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差点儿乐出声来。最后他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你千万别跳,绕过来吧,过来再说。”
  我磨蹭着绕到后面,见他已经摆好了炉子,正一脸认真地检查着炭和鸡翅。我大摇大摆地过去问:“怎么,还不赶紧烧火?你还怕我家这鸡有禽流感?”
  他瞪我一眼:“腌都没腌,怎么烤?烤出来能吃吗?”我问:“怎么腌?”他稀里哗啦地翻着塑料袋,跟查找犯罪证据似的。半天后,他说:“除了鸡翅,啥都没有?真服了你。”他从帐篷里翻箱倒柜地端出一些作料,说:“先调汁吧,不腌,根本没法吃。”我和他妹妹要帮忙,被他无情地轰到一边。老抽、蚝油、蜂蜜、胡椒粉,摆在我们面前花里胡哨种类齐全。沐泽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这些瓶瓶碗碗中交错,不时还端起小勺尝尝咸淡,颇有五星大厨的风范。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叮叮当当了半天,小桌子上不见一滴油点一片盐渍,连锅碗瓢盆的位置都完好如初。再看他调出的酱汁,已是四处飘香了。我问他:“你们家到底是卖蜂蜜的还是开饭馆的?怎么作料这么齐备,手艺这么地道!”他还在调试,半天才答:“要么就不吃,要么就吃好。我是怕你这一大袋子鸡翅糟践了。”
  我们开始抹酱汁,这是最让我受用的环节。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他身边晃悠,享受着他身边的每一缕空气。他的酱汁虽然正宗,量却很有限,我只能蘸一点儿涂一点儿,生怕甩出几滴让我们彼此心疼。这个过程中除了他妹妹嘻嘻哈哈了几句,我们几乎没有交流。这不符合我的性格,也完全背离了我当初的战术。我之前总是认为两人之间话越多才能越熟络越亲近,但这一刻看来,这是格外幼稚的想法。两人唾沫横飞半天,倒不如静静地待着,感受对方的存在。周围一安静,心跳立马乱了节奏。那就让节奏彻底解散吧!
  他说:“腌好了,不过要搁一宿。”
  我说:“你没事吧?搁一宿,就这天儿还不臭了?”我擦着满头大汗。
  他抬抬眼,看着眼前那片被晒得晃眼的土路,说:“那最起码也得搁俩小时。”
  我忽然想到了还有其他节目,拿出了那盘磁带,说:“走走走,带你们听个好东西。”
  他家的车停在好几百米外的树荫里。天气这么热,说是要隔俩钟头就挪一次,追着阴凉走,省得被晒得没法开。我亢奋得不行,以至于没注意竟然把他妹妹放在座椅上的眼镜坐坏了。我至今无法理解那丫头片子听个歌为啥要把眼镜卸下来。好在他看了看说问题并不大,回头他拿钳子正一正就行。于是我随手把那眼镜放在了风挡玻璃前,又一本正经地插进了磁带,好像等着什么神圣时刻降临一样地满脸虔诚。
  钢琴曲这时爆发了它的魔力。本来几首在我听来并不抓人的曲子,此刻把我的心都要融化了。我偷瞄着沐泽的侧脸,捕捉着他的享受,然后细水长流地吸收和消化。我记得那天太阳特别毒,好像车子停在非洲,外面是一片荒芜的沙漠,万里无云,热气波动,让人感到岁月的停顿。我和沐泽在舒缓的钢琴声中,好像正在慢慢从这世界上消失。
  我们会去哪儿?是并肩偕行还是殊途同归还是分道扬镳?这些本应让我惴惴不安的疑问,此刻都像是甜蜜的打趣,让我偷笑。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跳下车,开始真正地烤翅。沐泽烤出的头两只给了他妹妹和我,我竟然比她妹妹还乐。那样子,真像是灾民领到了救济粮。舔一口,那种细品才能品出的神奇甜味儿渗透到舌尖,好像嘴边是一根小时候引以为傲的棒棒糖,不用吃,拿在手里就是一种幸福。
  但我怎么能不吃?我不吃,沐泽就不会继续烤下去。我浅浅地一咬,感到了一片酥脆,然后便是带着热气的松软和肉香。那味道既层次分明又浑然天成,包着一层温暖,在五内疏散寂寞。再想到这温暖是沐泽制造的,我忽然更觉感动。别看是三伏天,我却有种冰雪消融的感觉。
  我差一点儿就要流泪了。
  沐泽见我忽然不说话了,就问:“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照顾我的感受,我慌乱之余也有些惊喜,忙说:“没怎么,你烤得真好吃。”
  他只是笑笑,甚至不看我。他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
  他胳膊上流畅的曲线、细细的汗毛、几抹俏皮的炭黑完全占据了我的视野。这恐怕是我有生以来看的最持久的画面了。
  忽然远处有声音。沐泽的父母拎着东西从外面跑过来,语速飞快地朝我们喊着什么。我下意识顺着他们的指点望去,看到了一股被阳光照射得格外立体的黑雾,那雾规模庞大形状可怖,在土路上乍然升腾,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到这个时候我依然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沐泽发狂一样地跑过去,然后身后夹杂着他妹妹地动山摇的惊叫。他们家那辆货车,已经浓烟滚滚!后来我才知道,强烈的阳光可以把一切光亮的东西变成透镜,聚光出火,比如我随手放在风挡玻璃前的那副眼镜。
  05
  火虽灭得及时,但那车也已经是半报废状态,玻璃被熏成了茶色,驾驶室的座椅、方向盘什么的烧得一片狼藉,方圆几百米都是刺鼻的煳味儿。他爸爸从别处借来了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车拖走,和沐泽一起到镇上看看能不能修好。临走时我追着沐泽,说要跟着去。这是心照不宣的提示,如果他不懂,那我一定要有一个负责的表态。我太蠢了,也太点儿背了,怎么能给他捅出这么大一娄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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