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又发现一只小狼(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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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狼说得有道理,微漪的想法我也明白……这样吧,”亦风把我俩的意思折中,“我们先把狼山的小房子修好再说,万一格林仍然在狼山一带,他看见人走了连房子都垮了,岂不是断了念想。这期间,我们继续留意抓鱼狼。”
  “也好,边修边看,你们做好两手准备。那个牧民拍到的三趾狼爪印一定要保存好……哪怕你们最后找不到格林,这就是他活着的证据!草原上的狼缺胳膊断腿儿的都不奇怪,可是独独断一根脚指头的肯定是绝无仅有,一般狼不会受这种怪伤,你要相信我!九个月都等了,咱们现在找到了证据,抓住了线索,顺藤摸瓜找到格林是迟早的事儿,千万不能放弃!”
  午后,微晴。
  牧场尽头像波浪一样拱动着一片枯草色动物群,貌似聚集了几百匹狼。
  我的鸡皮疙瘩开始排兵布阵了,现在的草原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狼群?难道是口蹄疫的尸群招来的吗?我激动地拿出望远镜,一看之下啼笑皆非—是泽仁赶着一大群狼棕色的羊。
  足足扭了三个多小时,泽仁才把“伪狼群”赶到了源牧屋前,因为其中不少羊是跪行爬来的。
  亦风端了一碗茶迎了上去:“咋回事儿,你的羊怎么‘生锈’了?”
  泽仁接过茶碗猛喝几口,苦着脸道:“羊子病多,老是治不好,上次你们留下的药,我给他们吃一次就抹一种广告颜料做记号,消毒一次又抹一种颜色,吃药消毒次数多了,颜色也搞乌龙了,就抹成了这副模样。”
  我本来还觉得羊变成了狼颜色很搞笑,听了泽仁这番话,我却笑不出来了:“你把羊赶过来干啥?”
  “这两百多只瘸羊一直没死,不像是口蹄疫,赶到你们这边,让你看看,也帮我隔离放牧。”
  我抓过几只羊,检查羊嘴,又掰开蹄叉看了看:“是腐蹄病。”
  炎热多雨的夏季,潮湿泥泞环境就会滋生羊腐蹄病。腐蹄病往往与口蹄疫继发,虽然也在畜群间传染,却对人无碍,也不属于瘟疫。玩笑的说法就相当于羊得了很严重的“脚气”。这群羊里一些轻度感染的病羊可以治好,但多数已经拖得比较严重了。有些羊蹄甲脱落,只剩流脓坏死的骨茬子。有些羊跪行的前膝血肉模糊,筋腱磨烂,就算治好也是残废。有些羊胸口肚腹溃疡,最惨的是有一只母羊由于后腿长期拖行,肚子磨穿一个洞,隐见小羊胎盘从破肚子里顶出一个带着胎膜的小腿,这母子俩居然还活着,不过一尸两命是迟早的事。对于草原上散放的绵羊而言,腐蹄病主要会由烂蹄子造成腿瘸,严重到走不动路、吃不到草,最终瘦成空壳,慢慢饿死。
  “泽仁,这次口蹄疫你家死了多少牛羊?”亦风问。
  “四十多头牦牛,几百只羊。小牛小羊不算。”
  “唉……你这两百多只病羊到了冬天也得饿死呀。”
  “我知道。没办法……”
  “狼群每年吃掉你家多少牛羊呢?”亦风又问。
  “连牛带羊十来只吧。”
  由一户牧民略作参考,生态失衡造成的损失远远超过狼群十年的口粮,而这次疫情还远没结束。
  眼下,两百多只羊爬得凄凉,泽仁一脸无奈。他对平日里牛羊意外死亡原本看得比较开,但面对这次灭群之灾,也无法淡定了,我们说什么也得帮帮泽仁。
  治疗腐蹄病需刮净腐肉,用药物包扎羊蹄,最重要的是治疗期间必须保持干燥,然而羊死到临头都不会自觉,就喜欢往水多幽凉的泥沼里踩,蹄子上的纱布拖泥带水,感染更加严重。我怎么赶都无法把羊群赶离湿地,直恨得牙痒痒:“若是格林在就好了。”
  记得那年在扎西牧场留居时,扎西的羊也得过一次腐蹄病,治疗后也是爱往水泡子里蹚。我在水边赶羊,格林隔着水岸,边吃兔子边看好戏。狼天生能领会同伴的意图,他见我赶羊不得法,实在看不下去了,丢下兔子上阵帮忙,把羊群拢作一团,轰到干地吃草。从那以后,格林每天抓完野兔喂饱自己就来帮我赶羊,到了傍晚又把羊轰回羊圈。天敌在此,没有一只羊敢不听狼的。有格林守着,羊群不敢下山,远离了潮湿,腐蹄病才被治愈。
  尽管我喜欢小羊羔,可是越爱小羊就越恨大羊。别地儿的羊我不清楚,但是这个草原上的羊一个比一个自私。究其根源,牛羊太多了,草太薄了,羊口众多连温饱都成问题,多一只小羊多一个包袱,在匮乏的食物面前,连哺乳的母性本能都会退化,每年都有不少母羊遗弃羊羔。帮小羊找亲妈,强迫母羊喂奶是接羔期间牧民最头疼的事儿。我经常看见牧民把羊羔拴在母羊的后腿上,还得把母羊也拴在羊圈附近,免得母羊把羔子拖进泥浆里淹死。即便强迫捆在一起,牧民抓住母羊奶头往小羊嘴里塞,母羊还是避来躲去拒不喂奶。虚弱的羊羔在母羊身下饿得吐舌头,无论怎么哀叫跪求,亲妈都无动于衷,直到小羊饿死乳下。今年初春,我们拍到泽仁家有一只母羊更恶劣,为了早点解放去吃春草,干脆把小羊羔乱蹄踩死,然后朝人咩叫着,似乎不耐烦地抱怨:“他死了,这下总可以把我放了吧。”主人解开羊绳的时候,忍不住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我帮泽仁放了半个月的瘸羊,虽然治好了几十只羊,但仍旧每天都有羊饿死病死,我们也无能为力。
  一天放羊的时候,我突然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没头没尾的奇怪短信:“狼卖不卖”,来电的归属地是若尔盖本地。谁啊?什么狼卖不卖?
  我拿着短信找亦风商量,亦风摸着胡子楂琢磨:“会不会这人有狼想卖,问你‘买不买狼’,藏族人分不清汉语的‘买’和‘卖’。如果是这样,对方可能是盗猎销赃的,你回电试试,千万别急眼,先稳住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再作打算。”
  所料不错,发信息的那人抓了一只小狼,养了几个月了,原以为很好卖,结果一直找不到买主。前些日子他听牧民说有两个汉人在找狼,就想方设法打听到我的电话,想把狼卖给我们。对方极力动员:“你们来看一下嘛。价钱好商量。”
  “狼活着吗?有没有伤残?”
  “活的,没伤,再养大点就可以剥皮了。”
  我不是第一次遇见兜售狼的人了,虽然我把手指节握得嘎巴响,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记下了那人的地址、姓名。那人显得很着急,又打了几次电话催问我们去不去,什么时候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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