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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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莺说着话,上嘴唇一阵发干,某种陌生又熟悉的冷意随之被唤醒,充斥至四肢百骸。
  她浑身如同丝线拉扯的木偶,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这么说。
  “阿娘你撒谎,你想骗阿晏,”元晏睁大眼睛,满心的委屈失望,“我分明听过父皇唤你名字!”
  他正是初懂事的年纪,顿时再也不肯信娘亲的说辞,转身拔腿便跑。
  令莺顾不得旁的,急忙追在后面:“阿晏!”
  然而元晏一溜烟跑了,跑得太快,她急得喊了两声,脚下一个不留神,竟踩到了路边碎石。
  令莺一个踉跄,虽未滑倒,手臂却胡乱一撑,被树干蹭掉了一块皮。
  -
  得知此事,元霁暴跳如雷,重罚了在场的所有人,连宗室也纷纷入宫,伏在阶下为自家孩儿请罪。
  处理完这一切,他眉头紧蹙,颇为头疼地往长馥殿走。
  踏入檐下,元霁一眼瞧见太子守在茶炉旁,小脸绷得紧紧的,正亲手添水,煎煮茶汤,约莫是要去向令莺赔罪。
  元霁并不急于唤他,而是先去看令莺。
  令莺手臂此刻敷过药了,天热并未包扎,只衣袖交叠着卷起,露出一道泛红破皮的伤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她手旁随意散落着两本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望着他。
  元霁盯着令莺的手,面色微微一沉。
  令莺犹豫片刻,将手背到身后去,低声说:“陛下,今日是我自己踩滑了脚,你莫要责罚阿晏了。”
  他已从宫人口中问出,元晏是如何质问自己的娘亲。可令莺看上去,好似半分也不曾为此伤心,只急着要为孩子说情。
  元霁挨着她坐下,见令莺额头沁了层细汗,虽沉着脸没说话,却捡起柜上的小扇子,为她摇出凉风。
  “我知晓陛下对阿晏严格,可阿晏从没和人打过架,陛下可有细问,莫要委屈了他……”
  元霁忽然听得一阵烦闷,打断她道:“莺娘,元晏元琬长大了,许多事朕不曾阻拦过,你大可慢慢同他们说清。”
  意识到元霁话有所指,令莺怔愣许久,唇角竟浮起一抹笑意,“并无什么需要细说,如今这般,已然很好了。”
  他们纠缠厮打到了今日,令莺曾为自己的倔强吃尽苦头,“崔”这一字,也生出诸多风波来。往事暗沉不可追悔,她祈祷元晏与元琬能走得光明顺遂,前路永不被阴云所遮蔽。
  元霁有一瞬的愕然,半晌没答话。
  从前那个面颊通红、性子执拗,一口咬定自己姓崔,屡屡拿身世之事质问元霁的女子,此刻竟让他感到陌生。
  犹如多年前,他从蚌壳里挖出一颗珍珠,硬要埋藏在身边,可时日过去,珍珠已不复光华璀璨。
  元霁自然不在意令莺是珍珠还是鱼目,他只是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过往皆是一场幻梦,自己一睁眼,眼前人便会化为泡影消散。
  然而转瞬间,元霁又觉出这念头多么荒唐。他也不由失笑,伸手将人揽过来:“你想说便说,不愿说便罢了。”
  令莺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崔家的旧事早已被世人淡忘,唯有不懂事的孩童才会提及。唯独她被留在深宫,亲眼见证他手握万里山河,四海安定,一步步成为权势无双的帝王。
  正因如此,伴随岁月流转,往日纠葛于他早已无足轻重,竟让他显得慷慨深情起来,说起她的身世也能够轻描淡写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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