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天地未形(五)(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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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随手一掷的东西,像是经过了无数漫长的岁月,又终于落回了他的掌心。
  那一天,打开鬼蛊前做的最后两件事,一件是将血书绑在了三毛身上,另一件事,便是将那装着春悯左眼的竹筒藏进了书架的间隙里。
  他死得很快,化鬼也很快,那时的他还没有人智,只有一片浑沌的直觉,便已开始同鬼蛊内的其他祟物开始了厮杀,辽苍的妖乱或许有他的份,或许没有,绝大部分的上等祟物祸乱辽苍之后,他们这些还不成人形的东西大多被驱赶回了鬼蜮。
  他没有走远,辽苍是一片辽阔的土地,祟物在横行,他不躲不避,只是游荡着。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在某一天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落在了推酒门里——
  “嘭”
  似是敲击竹杆的声音,那竹筒开合了一瞬,他已站在了那颗树下。
  早春时节,芽孢自去年的枯枝里抽出,于丰盈的积雪里冒出了头来,而旧枝上挂着一串串大红的喜字,像是树杆还在渗血的伤口。
  秋随荆下意识地抬起头,树上没有人,至少没有人在那里偷懒逃课——谁该在这里逃课,他隐约记得,却又不是真的记得,情绪充盈着他的内心,也只有情绪在肆意蔓延。
  他来这里找东西。
  但他不记得是要找什么东西,也不记得那东西在哪里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在那推酒门里里外外穿梭。
  那天的推酒门似是很热闹。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可行色匆匆的人却都是一幅噤若寒蝉,道路以目的模样,竟一时瞧不出是丧事还是喜事。
  他没有理睬,浑沌的意识也装不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一头撞进了一件屋子。
  他认得这屋子。
  只是不记得了。
  那竹筒就在书架最深处的缝隙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不过几年过去,那竹筒的外层便已经干燥开裂,还能自那开裂的纹路里隐约瞧见里面那只被冰封的眼珠。
  拿到了那竹筒,他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游走在虚实交界之中,连煞气都很淡,没人能发现他,或许是因为小小地得偿所愿,他的煞气更淡了些。
  从那堂中飘出,外头已经黑了。院子里放过的炮竹已经冷了,硝烟散尽,天上的月亮照得地面一片浅薄的纱,这样冷的天,这样薄的纱,像是比不穿还要更冷了。
  正屋里也没有人,蜡烛都已熄灭,只有门前挂的两个灯笼还亮着,如一只巨大妖兽的眼睛,正怒目圆瞪,望着屋外小丘上浅浅的土堆。
  好矮的土堆。
  秋随荆不知那是什么,怀中的竹筒却不安地动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发现并非是竹筒在动,而是里面的眼珠子在动。
  那土堆里有什么?
  积雪的大地上,只那一片翻出了红褐的土壤,一旁立着一块方形的石头,上面写了字,不太清晰,石头上用米糊黏着张喜字,被雪水打湿了,蔫不拉耷的,一点也不喜庆。
  秋随荆跪坐在坟堆前,伸手想把那字贴得稍微像样一点,但他的实体还不太稳定,手指总是穿过那薄薄的纸片,戳在石块上。
  石块很冷,他感觉不到,可一定很冷。
  于是又不高兴地把手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他闻到土堆里有人的活气儿。
  有人被埋在里面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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