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莫罗佐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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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面包房后面那个小房间里,冬天早上四点,她把手伸进面粉袋里,感受那种干燥的粉末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那时候她的每一天都有一个明确的形状——和面、发酵、烤、卖、收摊、睡。第二天重复。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什么做,知道做完之后会是什么。
  现在她也有一个每天重复的形状——起床、做饭、收拾、坐、接送、做饭、收拾、睡。
  但这两个形状之间,少了一种东西。
  第四天,德米特里回来的比平时早。
  她从沙发上看过去,看见他站在楼梯口。他没有走过来,没有坐下,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她没有动。
  第五天,他带她去了精品街。他没有问她想不想去,只是下楼的时候说了一句出来。她跟了。
  皮具店,珠宝店,甜点店。他在每一家都付了钱,她接了东西。甜点店里她尝了一块马卡龙,他说再来一个,她摇头说够了。
  回程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她的身体在车里,但那个空白也跟着她上了车。
  她不是不知感激。她知道这些都是好的东西。她只是觉得这些好东西和她之间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她回家之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动作利落,节奏稳定。德米特里坐在餐桌边,翻着手机里的邮件。她站在灶台前,大脑突然放空,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继续搅拌。
  之后的几天,德米特里开始在餐桌上放东西。
  第一个是一个文件夹,法文,旁边放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她经过的时候看见了,停顿了一下,拿起来。
  她看着文件。
  矿山并购意向书,第三页,条款写得复杂。
  她的指尖在纸面上感受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震动。不是手在抖,是某种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在她的身体深处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沉睡的器官突然恢复了供血。
  她翻了一页。
  德米特里从门框的方向走过来,又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余光里能看到他的影子。
  德米特里说:翻译好放我书桌上。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没有马上继续。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小字。那一行字很小,但每一个字母都很清楚,笔尖的力度均匀,没有犹豫的痕迹。
  她看着它,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翻了一页。
  之后的几天,桌上又多了几份东西。法文技术合作协议,瑞士学校的招生简章,摩纳哥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她意识到这些文件早就有人翻译过了。格式是公司的标准模板。德米特里给她的不是一份需要翻译的文件,是一份已经翻译完但故意不让她看到译本的文件。
  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但她没有拆穿。
  她每一份都看。她的手开始自己动起来——翻页,划线,在空白处写批注,翻词典。她不再坐在沙发中央,而是侧身靠在扶手边,膝盖上摊着文件,笔随时在手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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