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大崩溃(出版书) 第1节(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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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告发代善与大妃乌拉那拉.阿巴亥有染。这可是一个非同小可的罪名。阿巴亥是努尔哈赤的第四任大福晋,十二岁时嫁给努尔哈赤,年轻貌美,并为努尔哈赤生下了三个儿子,即英亲王阿济格、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努尔哈赤欲立代善为储时曾说过:“等我百年之后,大福晋(指阿巴亥)和诸幼子都交给大阿哥(指代善)收养。”他这话的意思是,在他死后代善可收娶大妃。按照满族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婚俗,这本不是问题,问题是一切要等到努尔哈赤死后。可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自此之后代善与大妃竟在暗中有了来往。也许他们认为这是迟早的事,可这却犯了大忌。有人一状告到努尔哈赤那里。罪证是大福晋多次给大贝勒送食物,还深夜造访大贝勒府,并在一些聚会时打扮得花枝招展,与大贝勒眉来眼去。这些证据虽然看上去并不那么充分,但努尔哈赤还是天颜震怒,不仅严厉处罚了大福晋,而且迁怒于代善。打这以后,代善当太子的希望便彻底断送了。不仅如此,经过这次打击,代善的心性也委顿下来,从此心灰意懒,一蹶不振。
  那么,究竟是谁吃了豹子胆,敢于告发大妃和代善呢?而且这事不早不晚偏巧发生在努尔哈赤即将立代善为储的节骨眼上,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更蹊跷的是,这个告状者,地位并不高,只是努尔哈赤的一个小妃子,名叫德因泽,由于没有生育,就连《清史稿》都没有记载。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不计后果,以下犯上,不仅告倒了大妃,而且告倒了即将为储的大阿哥。她哪来那么大的胆量和能量?她的动机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争宠吗?在她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呢?这些都引起了种种猜测。直到几年后,努尔哈赤病薨,皇太极登上汗位,人们又联想起此事,更相信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如果说在这件事的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的话,那么这只手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太极,因为他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试想,如果代善被立为太子,他还能够顺利地登上汗位吗?
  两次立储未成,努尔哈赤失去了信心,开始另谋出路。天命七年(1622年)三月,他发表了八王共执国政的“汗谕”,即由八大贝勒共同主政。这大约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据《满洲老档》载,努尔哈赤召集八贝勒说,八个人的意见总比一个人强,未来的国主由你们共同推举,就不会失败。如果继承汗王的人不听你们的话,你们可以换掉他,拥立听你们话的好人。这就是所谓“八王共治”的原则。按照这个原则,所有的军国大事都得由八王共同商议决定,包括汗位的继承,甚至连汗王本身的权力也要受到制约。在努尔哈赤看来,这是比立储更稳妥的办法,也可避免在他死后发生不必要的汗位之争。
  努尔哈赤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不过在专制时代,再好的做法最后都得人来执行,这就不可避免要发生偏差。八王共治的原则同样如此。
  所谓八王,即八大贝勒。清朝创业,以军队立国,军分八旗,每旗由一贝勒统领,号称八大贝勒。八大贝勒又称八大和硕贝勒。和硕,满语一方土地,而贝勒是清代贵族世袭封爵。和硕贝勒,意为一方之主。在后金时期,贝勒为汗王之下最高爵位(改清后始设亲王、郡王之衔,贝勒之位才降至亲王、郡王之下)。努尔哈赤登基之初,曾立四大贝勒,后又增设四小贝勒,统称八大贝勒。按照八王共治的原则,八王即八大贝勒享有同等权力,但实际上,四小贝勒的地位明显低于四大贝勒,而四大贝勒中影响最大的则是大贝勒代善和四贝勒皇太极。
  皇太极是努尔哈赤的第八子,在四大贝勒中排序为四,故称四贝勒。皇太极本非其原名,而是来自满语“黄台吉”的音译。台吉,是蒙古部落首领的一种称呼,使用时前边可加“红”或“黄”。台吉译成汉语有王太子之意。皇太极继承汗位后,有人吹捧他说,此乃天意,因为黄台吉发音即为皇太子,继承汗位也理所当然。后来黄台吉写为皇太极,便成了固定的称呼。
  皇太极继承汗位后,有人指责他的汗位系“夺立”,说这话的人就是多尔衮。因为努尔哈赤临终前曾留有遗命,汗位传于十四子多尔衮,由大贝勒代善辅政,待其成年后再行归政。如果按照这道遗命,登上汗位的将不是皇太极而是多尔衮。
  然而,这道遗命并没有得到执行。因为它的真实性遭到质疑。努尔哈赤患病后,去清河疗养时,病情加重,准备返回沈阳,曾召大福晋阿巴亥来见。临终前,他口授了“多尔衮继位,代善辅政”的遗命,当时只有阿巴亥一人在侧。努尔哈赤死后,阿巴亥向诸贝勒传达遗命时,四大贝勒并不认可。不仅不认可,而且他们还拿出了另一道遗命。
  这道遗命也是努尔哈赤口授的,内容是要求阿巴亥在汗王死后殉葬。遗命中说,大福晋丰美仪而心未纯善,常拂上意。汗王在时尚可制住她,而死后恐乱于国。因此,“我身后必令之殉”。这样的结果大出阿巴亥的意料。她不知道这道遗命真实与否,也不知道这道遗命是早已准备好的,还是在她口传汗王遗命后,四大贝勒拿出的一种反制措施。总之,她一下子被推向了绝境。尽管阿巴亥是一个聪明机巧之人,但她忘了一点,权力是荣耀,也是凶险。一方面是荣华富贵,另一方面则是祸福难测,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阿巴亥当然不愿死,她对汗王的这份遗命同样表示怀疑,可四大贝勒手握重权。他们可以质疑她,而她却质疑不了他们。尽管她身为大福晋,享有国母之尊,但全无用处。万般无奈之下,她提出两个孩子年纪尚幼,需要照顾,请求诸贝勒放过她。阿巴亥说的是实情,当时她的三个儿子,除了阿济格十九岁,已成年外,多尔衮和多铎,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都还年幼,但问题在于严酷的权力斗争没有丝毫的温情和怜悯可言。四大贝勒心中清楚,阿巴亥是一个危险的对手。除了汗王大福晋的身份外,她的三个儿子中,长子阿济格掌管镶红旗,次子多尔衮、三子多铎分别是正白旗和镶白旗旗主,在八旗中占了三旗,其势力超过了所有的贝勒,包括掌管两黄旗的皇太极。如果让她存在下去,将来他们母子内外结合,这对于任何人都是极大的威胁。因此,阿巴亥必须死,不论她是否口传遗诏,结果都是一样的,而口传遗诏只不过是加速她的死亡而已。
  据《清列朝后妃传稿》载,在诸贝勒的苦逼之下,“大妃于辛亥(八月十二日,即努尔哈赤死后第二天)辰刻以身殉焉,年三十有七,与上同殓”,临死前,她哭着对诸贝勒说:“吾年十二事先帝,丰衣美食二十六年,何忍离也,但吾二幼子,多尔衮、多铎,幸恩养之。”后自缢而死,一说用弓弦勒亡。
  阿巴亥死后,她口传的遗命自然不作数了,之后皇太极登上汗位,多尔衮也失去了第一次称汗的可能。为此,他耿耿于怀,许多年之后,当他成为摄政王后,仍没忘掉这件事,并公开指责皇太极的汗位系“夺立”,显然这口恶气仍未出掉。
  皇太极登上汗位后,在位十七年,崇德八年(1643年)驾崩。皇太极一死,多尔衮的机会又来了。如果说,多尔衮第一次与汗位擦肩而过,那时他尚年幼,看着母亲被逼生殉,他内心万般痛苦,却无法改变,只能以泪洗面。然而,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此时的多尔衮已经三十二岁,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孩子,而且在皇太极执政期间,他先后参与征战蒙古察哈尔部和朝鲜,并在松锦之战中击败明朝著名将领洪承畴,立下无数军功,其羽翼渐丰,在八旗旗主中地位显赫,并位列亲王,成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然而,要想登上皇位并非易事。由于皇太极生前没有立嗣,皇位的继承便由诸王共举。当时,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不在少数,然呼声高者有三,即礼亲王代善、睿亲王多尔衮和肃亲王豪格。在这三人中,代善虽然年资最高,但由于犯过错误,受过处罚,自感不足,努尔哈赤死后,他主动让位于皇太极,如今年事已高,早对皇位失去了野心,因此对于多尔衮来说,他最大的对手只剩下豪格了。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时年三十五岁,与多尔衮是叔侄关系。虽然他辈分小于多尔衮,但年龄却比乃叔大三岁。豪格久经战阵,军功突出,作为皇长子,在这场皇位争夺中,他得到了上三旗的誓死效忠。所谓上三旗,为正黄、镶黄和正蓝,由皇帝亲统,体制高贵,地位优厚,乃皇帝亲兵。皇太极死后,为了确保自身优势地位不变,上三旗誓死拥立豪格,甚至不惜以武力相向。这是豪格的一个优势所在。
  不过,相比之下,多尔衮的实力也不弱。支持他的有正白、镶白两旗,还有他的胞兄弟英郡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也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除此之外,多尔衮还有一个优势,即太祖(努尔哈赤)死后曾有传位于十四子的说法,尽管这个说法是由大福晋阿巴亥口头转述,并没有得到认可,但这毕竟也是一种无形资本,为他增添了筹码。
  除了以上五旗各自站边外,剩下的三旗(正红、镶红和镶蓝)尚在观望之中。不过,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暗中倾向豪格,而由代善父子统领的正红、镶红两旗中也有多人拥戴多尔衮,包括代善之子硕托和代善之孙阿礼达。
  双方势均力敌。据《清史稿.索尼传》记载,太宗(皇太极)驾崩五天后,多尔衮曾召索尼至三官庙商议册立之事。索尼是清朝开国功臣,时任正黄旗甲喇章京(相当于参将),为正黄旗重臣。多尔衮找他来,就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没想到索尼旗帜鲜明,一口咬定,先帝有皇子在,要立就立皇子。
  索尼的态度当然不是代表他个人,而是代表了两黄旗的立场。多尔衮一听便深感事情棘手。果然,次日开会讨论继位之事时,两黄旗便提前布置。索尼前一晚已得知开会的消息,便与图尔格、图赖和鳌拜等两黄旗大臣盟誓于大清门,誓死拥立豪格,并布置两黄旗兵马围住大殿,形成威慑。
  第二天开会的地点是在崇政殿的东庑殿(时皇太极棺木尚停放在殿内),诸王到达后,各按本旗位次而坐。会议一开始,气氛便极为紧张。索尼、鳌拜等两黄旗大臣抢先发言,认为父死子承,非皇子不立。多尔衮见此,并不慌张,尽管两黄旗大臣有备而来,但他早有准备,声称太祖有命,由八王共执国政,臣子不得发言。意思是说,你们资格不够,别在这里乱起哄。索尼等人无言以对,只好退下。剩下来参会的只有诸位王爷,而在诸王中,多尔衮的胞兄弟就占了三人。形势随即发生逆转,开始有利于多尔衮了。
  此后,英郡王阿济格(多尔衮的胞兄)和豫郡王多铎(多尔衮的胞弟)先后发言,主张由多尔衮继位。多尔衮沉吟不语,正在考虑如何回应,多铎急了,说:“若不允,当立我。我名在太祖遗诏。”所谓太祖遗诏是什么?并不清楚。或许是努尔哈赤生前留下了一份关于继承人的名单,也未可知。多尔衮说:“肃亲王(豪格)也在遗诏,不独王(多铎)也!”从他这话判断,遗诏上的名字可能有多人。
  多铎说,不立我也行,论长当立礼亲王(代善)。
  哪知代善马上就推辞了。他说,睿亲王(多尔衮)答应继位,这是国家之福,否则当立皇子。我老了,哪能任此重任啊?
  代善是会议的主持者,他的话虽然两边都不得罪,但仔细玩味,却话中有话,已有倾向于豪格之意。
  这一来,豪格的砝码加重。本来局面大好,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豪格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他看到局面翻转,以为事成定局,便故作姿态,假意推让,声称自己“福薄德浅”,难胜大任,并退出了会议。
  豪格这样做当然不是要放弃皇位,而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当年,他父亲皇太极就是这么做的。当时大家要推他继位,他便一再推让,直到众人反复劝进,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半天,等到做足了秀才欣然接受。自古谦让就被视作君王的美德,这是一种权力的游戏。然而,玩这种游戏也是有条件的。豪格不是皇太极,皇太极谦让有人劝进,可豪格就不一定了。果然,他一退出大殿就后悔了,因为诸王中根本无人来劝。这一来,麻烦大了,他退出去便进不来了。
  眼看局势不妙,两黄旗大臣便一齐佩剑入殿,以死相挟,声称我们受先帝皇恩,如果不立先帝之子为君,我等宁可一死,追随先帝于地下。
  面对两黄旗的咄咄逼人,代善以年老不干预政事为由,甩手而去。此后,双方陷入僵局,谁也不肯让步。会议持续多日,最终有人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即由太宗的另一个儿子,六岁的福临继位,济尔哈朗和多尔衮共同辅政,分掌八旗兵马。这个方案对双方来说,都有所迁就。一方面满足了两黄旗立太子的主张;另一方面,对多尔衮来说,排除豪格,而他作为辅政之一,执掌朝政,也是可以接受的。于是,双方各退一步,问题才勉强解决。
  据《沈阳状启》和《清实录》中说,提出这一方案的是多尔衮,称他“思谋出奇”,主张“当立帝之第三子(应为第九子,指福临)”,但也有专家表示反对,认为提出这一方案的并非多尔衮,而是济尔哈朗。尽管这一说法存在争议,但结果对多尔衮都是一样的——在事隔十七年后,他再一次与皇位失之交臂,而且这一次是他距离皇位最近的一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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