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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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蒙蒙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整座小镇罩死寂的青灰色里。
  空气里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腐臭,药苦,焚烧后残留的焦糊,死气沉沉。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喻绥觉得自己大概率在哪闻过同等难以言喻的味道,大脑宕机得空白,他一时回忆不起来,就先搁置了。
  险些以为自己来错地儿了,越看喻绥越是满脸不可置信。
  街道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门板上用朱砂画着驱疫的符文,符文的颜色已经黯淡了,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烧过的纸钱和符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贴着墙根打着旋。
  远处有烟柱升起,喻绥想当然当作是炊烟,细看才觉出是焚烧病亡者衣物和被褥的烟,黑灰色浓稠的,刺鼻得很,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扩散。
  云锦走在他身侧,面色凝重,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背着药箱,一手按着箱盖防止里面的瓶罐碰撞,一手提着袍角,越过地上那些不知是什么的暗色的污迹。
  他没说话,喻绥也没心情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那条寂静得让人心慌的长街,朝镇安置病患的广场走去。
  越往里走,喻绥就越难受,说不清的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广场到了。
  喻绥的脚步停住。
  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原本大概是市集或节庆时集会的地方,此刻被临时征用为安置病患的营地。
  空地上搭满了简陋的棚子,用竹竿和油布支起来的,密密匝匝的,一个挨着一个,像是雨后冒出的惨白蘑菇。
  棚子里铺着稻草和破旧的被褥,上面躺着人。
  很多很多人。
  男女老少,有在呻吟的,有在昏睡的,有在睁着眼睛望着棚顶,眼神空洞得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医修们四散在棚子之间,脚步匆匆,衣袍带风。
  有的蹲在病患身边施针,有的端着药碗喂药,有的在给伤口换药,有的在记录病情。
  喻绥跟被点穴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有人看见了他。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跪在一个棚子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三四岁的模样,脸埋在妇人怀里,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露出的半张脸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呼吸又急又浅,像是随时会停。
  妇人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喻绥身上。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哭得已经快瞎了,在看清他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下。
  喻绥被人眸中的光痕迷了眼。
  “尊上……尊上!”她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地朝喻绥挪过来,膝盖磨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可她浑然不觉,跪着挪着,拼命喊着,“尊上……救救我们吧……救救我的孩子……”
  “他还小……他还那么小……您救救他……救救……”
  她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人跪下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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